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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征文-小说』寻

日期:2022-4-1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我叫虎子,但不出生在将门。

此刻我正走在一条名叫“闭鲁”的大街上,身边是一排排高大的楼房,晨光透过楼的缝隙斜射在脸上,很舒服。

许多人家的窗子打开了,鸟笼、花盆、拖把、衣服等等次第展开在阳台上,像一幅幅油彩。

眼前是广场,四周盛开着桃花,这里的桃花很美,既有层次感,又海一样辽阔。许多晨练的人被花海荡在怀里,看上去很美。

挪到一个宁静的角落,我坐下,安静得像缝隙里的晨光。一条可爱的狗在我身边停下来,穿着黄色的坎肩,人模狗样的,闻着我脚上那双破烂的黄胶鞋。它的主人几次回过头来喊它“地羊”,它都不搭理,狗主人狠狠瞪了我两眼,我不放在心上。

此时,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辆卡车,“哧”的一声停在广场对面的马路上,一群十几岁的乞丐,很麻立地从车上跳下来,很有组织纪律性。一个丐帮帮主模样的人指挥着:没左腿的上第一条街,没右腿的上第二务街,没左胳膊上第三条街……

晨练的人们都停下来观赏这些残得如此整齐的孩子,只有我心里很急,这就像做买卖,大家都卖豆角,豆角就不值钱了,大家都做乞丐,那乞丐就要不到钱了。

这一天,我“生意”冷淡,这群乞丐总穿梭在我的眼前,他们的外型就是自己的门面,往哪里一站不是人间风雨千般苦。

天快黑的时候,我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走到一处比较冷清的垃圾箱旁,其实今天是有机会饱餐一顿的。中午时分,在一家豪华的大酒店门前,来了不少尊贵的客人,想来至少也得是省级干部吧,几辆警车开路,叫嚣着刮起一路风尘。酒店里传出的香味让人迈不动步子。很多乞丐在那里“守株待兔”。

不久,两个服务小姐抬着一捅客人刚吃过的垃圾出来了,我清楚地看到有两个肉丸还冒着一团热气,显然火锅一直在加温。内心轻喜间,那群乞丐“呼”的一下围了上去,一个没左腿的孩子毅然决然地吞下滚烫的肉丸,好象烫伤了食管,在地上直打滚。看他们为一块肉或是一根鸡骨头而不顾乞丐的形象,我知道,我的“幸福餐”只能是幸福的想象了。

一对中年夫妻从我的身边走过,那个女的很快用手捂住了鼻子,不知是闻不得垃圾还是闻不得我。这些我都顾不得,我仔细往垃圾箱里看,看到了一棵两头黄中间绿的葱叶。我小心地把两头去掉,又认真地捋了捋,考虑着要不要一口吃掉。那个女人蹬蹬蹬地跑过来,高举高掉,飘到我手里十元钱,我拿起钱闻了闻,还有一种茉莉花的香味。

夜深了,我回到了自己的“家”,它建在一处废旧的、将要拆迁的房子里,有窗没玻璃。几条麻袋缝在一起,两边架在屋顶的檩木上,那是我的床。现在已经很好了,比在工行附近的树底下强多了,这里的人来来往往只是瞅瞅我,并没有敌意。工行附近许多人都爱和我说话,他们说:哥屋恩滚!

饿的时候,我不愿回来,因为会更饿。但今晚我吃饱了。月色很暗,但我喜欢,因为暗,所以心安,发呆,流泪,都可以释放。

虽然月光不明,我还是一下子摸到了贴在破败的墙上的那张地图。每次回来,我都要深情地看着它,温柔地抚摸它,有一个地方都被我的手摸破了,但我不着急,它在我心里。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达到那个地方。

我的胡子,已经很长了……

我想变得乐观些,于是我尽量只回忆那些快乐的时光。

结果我发现,这个真的有点难。

我曾经和所有的孩子一样,有一个属于自己还算温暖的家。娘说,我出生三天的时候,请一个当地的名婆为我“扎风”,据说那时每一个刚下生的孩子都容易得一种叫“风”的病,全身皮肤变黄,扎扎就好了。因此名婆就在我身上肆意施展她的才华。“风”很快就消失了,只是那位名婆的手艺却永远地铭刻在我的身上,三岁的时候,娘发现我吐字不清,手不好使,舌头经常伸到嘴外,像一只穿了有些年头的袜子。娘是一个信命的人,她认为这就是我的命,神仙也改变不了的。

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从小,他们把我当傻子看待,只要不饿着,就算圆了一场兄弟姐妹的情谊。我也不说什么,事实上,我也说不清楚。

等到其它孩子都上学的时候,我只有在家里放羊,我也曾用口齿不清的语言急切而热烈地表达过上学的愿望,娘每次都以一个鸡蛋打发我。娘把煮好的鸡蛋轻轻地放入我的碗里,看着我吃下,比我还回味悠长,我便再也不忍心说上学的事了。

然而我对读书的渴忘还是很疯狂,放羊的时候,我偷偷地把羊圈在学校后面的树林子里,然后就趴在窗台上听老师讲课:老师念,我们是中国人,我们热爱自己的祖国。下边的孩子大声地跟读,我嘿嘿笑,心想,读书真好玩。

那时,村里的小伙伴都不愿和我玩,只是人手不够的时候,爬墙时,让我当梯子;打仗时,让我当特务。一行人押着我上断头台,不过我心里依然高兴,到了断头台上,并不真的要我的脑袋,意思一下就行了,他们是想留着我的脑袋下一次使用。我羡慕小花、小铁和小海,他们仨儿时常过家家玩,一对夫妻一个娃儿,想咋幸福就咋幸福。有一次,小海没写完作业,就让我暂时顶替了他。小花和小铁让我扮演他们的儿子。小花说,儿子,快上学吧,一会儿迟到了。我特别高兴,因为终于可以“上学”了,我背起“书包”兴高采烈地走了。到了“学校”,也就是一片沙沼地上,我一个人用口齿不清的声音念:我们是中国人,我们爱自己的祖国……我很欣慰,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像大地的歌声,连天空、阳光、小草、微风都在专心地听我“唱歌”——天空蓝得透到了天外,衬着白云的清丽。有人说,当美以不可言传的方式冲击着人的心灵,人就会晕。我晕了。

回来的时候,小花和小铁正在发愁,小花说,娃他爹,你说孩子这么大了还说不清话,恁愁人呢。小铁说,是啊,要不咱再生一个吧。小花说,咋生啊。小铁说,得先亲嘴。然后我就看到小花和小铁的嘴亲到一起了。

稍大一点的时候,我的任务就不仅仅是放羊了,还有一天三捆草的附加任务,因为村里的王二小向爹娘打小报告,说我趴坏了他们班的窗台,夜里下了雨,他的作业本都浇湿了。三捆草的任务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我不再趴学校的窗台了,我用自己的方式和小花成了朋友,我一筐猪草换她教我五个字。那时,村里所有的孩子都有劳动任务,目标是针对家里的猪马牛羊的。不知帮助小花割了多少筐猪草,十四岁那年,当我遇到人生中第一本书时,我竟然在心里流畅地读出了书名,那是我人生中最值得庆贺的事情吧,我一连给小花割了三筐猪草以示感谢,虽然那本《牛虻》是哥哥从同学那里借的,我刚看了个开头和结尾,哥哥就抢走了。多年以后,我对书中的那首小诗依然记忆清晰,它说:不管我活着,还是死去。我都是一只,快乐的牛虻!

十六岁的时候,我已经长成了标准的大小伙子了,除了一双不怎么好使的手和一张吐字不清的嘴,我真的一点毛病也没有,可是,他们都认为我的脑子有问题。因为很多时候,我都会无缘无故地抽搐起来,娘说,这是羊癫风,没有办法治的。事实上,娘也没有钱给我治。

娘为姐找了婆家,再为哥娶了媳妇,就撒手走了,爹过两年就追着她一起到另一个世界享福去了。那以后,我常常怀念娘坐在我身边剥鸡蛋的情形,还有替我擦那些流到嘴角的“哈喇子”,说,儿啊,都是娘不好……

爹走后,村长来到了哥家,和哥谈条件,爹和娘的三间土房和所有的田地归哥,还有一百元钱,如果哥想养我,就归哥。

哥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哥对我还好,只是从来不把我当正常人看。他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其实我能看明白许多事情,包括嫂子,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嫂子,细心,善良,勤劳。而且,嫂子的美丽,是小村里余韵悠长的传说。

我的羊癫风不定时地发作,有时在浇地,忽然之间就栽到水沟里,有时在割草,莫名地就趴在镰刀上,这时,嫂子总会默默地拿起我换下的脏衣服去洗。

那一年冬天,嫂子从亲戚家回来,带回一块狼骨,说是治羊癫风的秘方。嫂子每天用火烧一个鸡蛋,熟后在鸡蛋一头打个洞,把烧好的狼骨放在里边一小撮,然后看着我吃下。那时鸡蛋并不很充足,嫂子为了等芦花鸡下蛋,每天都很执着地蹲下来往鸡屁股上瞅。

哥嫂的感情一直不好。嫂子漂亮的脸上常常会新伤加旧痕,那些都是哥留下的。哥不上田里干活,每天挎着个疑似收电费的包,人模狗样地穿行在大街小巷。钱挣得不多,酒喝得不少,喝多了就拿嫂子出气。那一次放羊回家,哥哥抡起的锄头眼看着就飞到嫂子的头上,我不知道哪来的力量,几乎是“飞”到了嫂子的身前,锄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我不灵便的那只手上,嫂子哭着为我止血,连声说着: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等我有能力与哥抗衡的时候,我就拿起锄头或铁锹,双目圆睁地看着哥,我的形象一定很恐怖,因为哥每每这时都会软下来,像一只垂头丧气讨不得主人欢欣的狗。

有一天,哥与回家串门的姐商量,哥说嫂子不如原来听话了,他拿笤帚她就敢拿铁锹,他拿铁锹她就敢拿镰刀。姐说,嫂子可是有名的大美人,别不是有了外心吧?

我不知道那一晚哥和姐都商量了一些什么,第二天早上,那一幕我们都看到了,嫂子在姐夫的怀里挣扎,然后哥就拿着棒子追着嫂子骂,说嫂子不要脸。

其实不要脸的是姐夫和姐,还有哥。

嫂子在哥和姐的威逼下,答应了哥的无理要求,离婚,但还住在一起,而且,所有的财产归哥。哥说,这样,嫂子就不敢骑到他头上耀武扬威了。说完,又挎着收电费的包走了。嫂子看着哥走远,苦笑着摇摇头,并没有太大的伤心。我想,那一刻,嫂子一定是对哥绝望到心如止水了。

嫂子依然美丽,但看上去萧瑟荒凉。那些日子,嫂子常常坐在我的身边,拿出一只烧好的鸡蛋,轻轻地敲开一头,洒下狼骨,然后,把鸡蛋放入我的碗里,我觉得那样的动作很熟悉,像娘,于是便温暖地看着嫂子,也唯有此时,嫂子的脸上才出现一丝难得的笑容,那么迷人。我开始喜欢上那种美丽的忧伤,并深深地植入心底,以致许多年后无论走到哪里,心里都会有一个人忧伤地端坐在那里,静静的美丽。后来读了书,知道有种情愫叫感激,我心里一大片感激,如青草茵茵。

不知不觉间,我持续了多年抽搐的毛病竟然好了。那些日子,我的心长满了轻盈,喜悦,还有按捺不住的悸动。许多个夜晚,我的眼角都会凝结着温暖的泪水,贴心的流到嘴角,又贴心地陪我入眠。

吃下最后一块狼骨的时候,嫂子显然很兴奋,说,好了,好了,一切都好了。我不明白嫂子为什么那么兴奋,好象病已然长到她的身上,复又好了一般。

为了庆祝大病初愈,嫂子特意为我做了一身新衣,还有一床温暖的被子,然后,笑着站在我面前,替我擦一下流到嘴角的口水,说,嫂子出一趟远门,回来给你买书看。

我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因为我发现,嫂子转身走时,身影竟是那么的孤单。

嫂子走后,哥两手抱着两条细溜溜的脚脖子,哭得泪雨滂沱的,都把疑似收电费的包弄湿了。常常,哥瞅着我入了迷,末了会加一句,虎子,你嫂子走时,没留下啥话吗?我摇摇头,再摇摇头,哥瞪我一眼,又去喝酒了。

有一天,姐回来对哥说,有人在北京的大街上看到嫂子了,穿着光鲜,像个阔太太。哥瞥瞥嘴说,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能光鲜到哪里去?又过了些日子,一张离婚申请从遥远的北京邮寄过来。哥说,不离,死也不离!

我有了想去找嫂子的想法。我想,有朝一日,我和嫂子能回到从前,嫂子坐在我的对面,为我剥一个鸡蛋,看着我吃,然后在一边欣慰地笑。这个想法我没有对哥说,也没有对姐说,我选择了一个冬夜动身。

走了很长时间,还没有走到我要去的地方。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我都要为填饱肚子努力。而我的努力,只能是用全部身心去期待,期待着某个好心人能够多帮一些。我的能力,离开了那片青草地和小河水,几乎找不到任何施展的方式。曾经有一个建筑工地想招我当工人,可惜我的手,拿什么都不稳。人家便好心地打发我走了。

我在那个废弃的将要拆迁的破房了里住得时间最长,我累了,不想走了,而寻找嫂子,在慢慢时光的消耗中,也几乎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在梦里,我有一栋很大很大的房子,许多房间,我常常在里边走来走去的,不知在寻找什么,然后在一个角落,我看到了嫂子。她坐在那里的样子,虽只是平常,但我却想起以前吃鸡蛋的情形,因此心里有了温暖,也就很幸福。

我在一家收废纸的地方捡了几条麻袋和一张中国地图,麻袋绑在一起是我的床,那个叫北京的城市,成了我最向往的天堂。我每天回到“家里”都要用手摸一摸,我粗糙的手,表达不出细腻的情感,但一样把对嫂子的牵挂,用日积月累的方式,牢牢地系在地图上。

下了几场雨,破败的房子里便有些冷,不如出外走走。路灯清冷的银辉,将我的身影渐渐拉长,又渐渐缩短。马路旁的高楼里,多数窗子已经黑暗。偶尔几家还没有暗下来的灯光将窗口照得五彩斑斓。一对对的人影从那些还亮着灯光的窗口闪过来晃过去,很安静,很恬淡。我想,这就是我一直梦想的幸福吧,只是,所有黑着亮着的窗口,都不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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