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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阿尔巴尼亚一家(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从娘家回来,春来家的钻进卧房,天黑透了也没出来。厨房里,春和家的与春贵家的等不来弟媳妇,也不说话了。妯娌俩甩盘子磕碗地做好晚饭,端到堂屋,还不见春来家的影子。春贵家的不敢言语,低眉顺眼地往桌上摆碗筷。春和家的不怕,她撇着嘴把饭勺在稀饭盆里搅得叮当响。

老娘瞪了大儿媳一眼,对小儿子春来叫道:“春来你眼瞎了吗?还不叫你媳妇来吃饭。”

春来“噢”一声站起,去外边的厦屋叫自己媳妇。不一会儿回来,春来身后卷起一股风,表情讪讪地站到老娘跟前,身后却不见他媳妇。老娘吊下脸,严厉地望着小儿子。春来躲开母亲的目光,小声道:“桂香说怕闻油烟味,叫妈不要等她,过会儿我给她带个馍过去就成。”

春和家的又撇嘴,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春来像打翻什么东西似的,很小心地绕过老娘,到桌子跟前正要坐下。小垒不失时机地怪笑了一下,笑声很响,好像低头啄食的鸡群忽然响起的啼鸣,显得苍促而唐突。大家把目光集中到小垒身上。老娘顺手敲了大孙子小垒一筷子,打掉了他手上的馍,镆在桌上跳了两跳,安静地躺下了。

小垒不满地斜了奶奶一眼:“干嘛打我,我又没说四爸怕媳妇。”

老娘又是一筷子,这回筷子落在大孙子的头上,听到“崩”的一声,小垒被打疼了,“哎哟”一声跳起来叫道:“你还打呀?”

老娘举起筷子:“就打你了,叫你嘴长。”小垒不能吃眼前亏,抓过刚掉的馍,跑了。

老娘往一个空碗里拨了些萝卜丝、腌酸菜,抓起两个馍塞进春来手里:“给你媳妇送去。”她又亲手盛了一碗稀饭,端着跟在小儿子身后,送到厦屋。

春来家的正靠在被垛上发呆,见到春来身后的老娘,惊得光脚跳下坑,想说又不知该说些啥。老娘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她把稀饭递到小媳妇手里:“夜晚要喝点热乎的。”

春来家的满脸涨红,吱吱唔唔:“在娘家胃返酸,我妈带我去检查,都一个多月了。”老娘平淡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堂屋的饭桌前,老娘抓过馍咬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说:“吕家要添人丁了。”春和家的撇撇嘴,又是“哧”地一声,老娘望着别处说,“老大家的你别再撇嘴了,照镜子看看,嘴角都扯到耳根去啦。”

春和家的收了脸上的不屑,正要说什么,跟过来的春来傻问了一句:“娘说谁要给咱家添人丁啦?”

老娘瞪小儿子一眼,扑哧笑了:“活宝,你要当爹了。”

春来惊得张大嘴,半天合不拢。

小垒回来叫他妈给馍里挟菜,听了奶奶的话“嗬嗬”笑起来:“那我又多一个弟弟啦。”

春贵家的手抖了一下,筷头的菜掉在桌子上,她慌乱地夹起塞进嘴里。她生下两个丫头片子,受了刺激,谁说到儿子,她的手都会发抖。

春和家的狠狠白了小垒一眼,把夹给儿子的菜丢回盘里,对儿子说:“就你话多,小心奶奶又打你。”

老娘不高兴了,对大媳妇说:“老大家的,你咋这么说话呢?小垒这话说得多吉庆啊,我打他做啥?”

春和家的不敢还嘴,又白了儿子一眼,把馍塞回儿子手里,没好气地说:“不给你菜吃了,都是你惹的,一边呆着等你爸回来给你挟菜吃。”

吕春和是泥瓦工,很吃香的职业,他跟着建筑队,常年有砌不完的墙,盖不完的房,当然,也有挣不完的钱。除逢年过节,春和很少在家,经常天不亮就走,夜深了才回来,有时工程离家远,来回跑不方便,他就住在工地,十天半月才回一次家。比起那些去南方或者外省打工的男人,一年才能回次家与妻子儿女团聚,吕春和已经很知足了。可是,他媳妇常有意见,动不动在炕上拨开他的手,给他一个脊背。吕春和性子软,不急不躁,他有十足的耐心,等待媳妇自己转回身钻进他怀里。因为十天半月才有的一个夜晚太宝贵了,媳妇也不愿白白浪费掉呢。只是,女人总有自己的小算盘:她想分家。在春和的耳朵根不知道嘀咕了多少回,她一说这话题,春和就不吭声了。吕家弟兄四个,老爹去世早,老娘含辛茹苦把他们四个拉扯大,看着他们一个个娶妻生子,热热闹闹,老娘的唯一的愿望就是不分家,她要看着自己掌控的吕家成为方圆十里的大户人家。吕春和身为老大,长兄如父,他不能背离老娘的愿望,把这个家拆开。所以不管他媳妇怎样抱怨,在他面前唠叨多少回,他也决不敢背负分家的罪名。

可是,一大家近二十人一起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老娘再严厉,也只能在四个儿子,或者孙子们跟前发发威,对于媳妇们,老娘还得掂量一下,说话做事把握着分寸。毕竟,媳妇不是自己的亲生,没吃过自己的奶,心没法贴在一起啊。

开春到现在,吕春和一直在二十里外的麦子营工地,那里要建一个集贸市场,估计得到明年才能完工。就是说,吕春和这一年在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二十多公里,总不像几里地,想回就能回的,就算来回骑摩托,他还得掂量着来回的油费呢。于是,他把摩托车推进库房用帆布苫起来,做好了不能经常骑它的打算。

可是,盖摩托车的帆布上还没落下多少灰尘,老三春旺从深圳回来了,他在家这段时间出行要骑大哥的摩托车。春旺是老娘硬叫回来的,老娘给他下了最后通碟,再不回来就和他断绝母子关系。春旺乖乖地回来了。回来了得在家待一段时间,春旺不是眼里有活的男人,家里的事他是不屑干的,就算该是男人干的活,他也找借口躲开。躲开做事容易,可躲不开无所事事啊!他便给老娘招呼一声,说好多朋友听说他回来了,请他去商量事情呢,反正在家也没啥事。明知道三儿子的话是在空中飘着的,老娘也没辙,只得由着他去。为尊重起见,吕春旺也给大嫂说了声,便揭掉帆布,把摩托车推出库房,不是骑着去镇街,就是火车站,整天游玩,逍遥得像个贵人家的公子哥。

春和家的对老三骑自己丈夫的摩托车,倒没多少想法。就是有想法,她又能怎么样,家是大家的,谁的东西拿出来可能都不会属于谁,轮到吕春和就更是这样。只是,春和家的担心儿子小垒,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一直对摩托车虎视眈眈,即使老三看得比丈夫还严,未必就不打个盹,要叫小垒钻空隙,那麻烦可就大了。摩托车是个隐患,出的事故太多了,光摔死的人,周围能叫上名字的,不下三个。春和家的不能让小垒粘摩托车,小垒可是她的靠山,能在婆婆跟前撇嘴,或者使些小性子,全依仗她生出了这个儿子,不然,她也得像春贵家的那样,生不出儿子,就得矮人一截。

春和家的有种急迫和焦躁,为了儿子小垒,怎么着也要春和从这个大家里分出去。春和家的在焦虑中好不容易盼回来丈夫,她推开猴急的丈夫,又一次提出了分家。她的理由是,只有分了家,各人的东西才归自己所有,老三就不好意思骑自己家的摩托车,她就能锁起摩托车,控制住小垒。

吕春和没掂量出媳妇这次话里的份量,他嘻嘻笑着,想和以往那样糊弄过去,把自己的想做的事做了。可这次,媳妇的态度异常强硬,铁定了心,丈夫不答应就不让他上自己的身。吕春和哪里敢给老娘提出分家,他宁愿白回一趟家,也不能答应媳妇的过分要求。第二天一大早,天还黑乎乎的,吕春和捂着上火的腮帮子,嘴里咝咝吸着凉气,隔着窗子给老娘道别。

老娘从被窝里撑起半个身子,爬在窗台上说:“你就不能进屋说句话,大清早的,想把一家人都吵醒啊。”

吕春和只好进屋,他不再捂腮帮,也不吸气了,装得没事人一样。老娘打开灯,斜靠在炕头,静静地望着大儿子,吕春和是一副乐呵呵的笑模样。老娘的眼多毒啊,能看进儿子的心里去,她心头一直有个疑团解不开,当初怀这个儿子时,自己是不是吃过什么药,他怎么一点都不像自己,这么没用,连自己的媳妇都搞不掂。他太懦弱了,可惜了这一头的黄毛发,还有高耸挺拔的大鼻梁。三十年前,四乡八村到处在放映阿尔巴尼亚电影《伏击战》,吕春和四兄弟的一头黄毛和高鼻梁与电影里的游击队员有些相似,于是,大家都叫他们阿尔巴尼亚人。尤其是大儿子春和,长相酷似,但他没一点阿尔巴尼亚游击队员敢说敢做的劲头,他身材矮小,从小没有父亲的支撑,胆子也小。那时候人家叫他阿尔巴尼亚人,他气得大哭,只能跑回家,却不敢冲上去与人家算账。

老娘望着大儿子,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吕春和收起脸上挣扎出来的笑,躲开母亲锥子似的目光,轻声说麦子营的工程紧,他得早点过去,免得去晚了遭老板的说道。老娘没接他的话茬,却说道:“你媳妇又耍什么花招为难你啦?”

吕春和抬起头,他的满头黄发在昏白的灯光下,更像是深秋里的一丛枯草,零乱,败落,越发显得暗黄、干燥。他说:“看你想到哪儿去啦,没有的事。”他想宽慰一下老娘,脸上又重新挣扎出勉强的笑容来。

可这样的笑在老娘看来,却是为他媳妇掩饰。老娘冷笑道:“春来家的怀上了,你媳妇怕人家生下个大胖小子,抢了她的头功?”

吕春和心下一松,笑得自然了许多:“老四家的有啦?”

老娘说:“别给我装糊涂。”

吕春和说:“这次,还真不是为老四家的怀上这件事。”

老娘直直地看着大儿子。

吕春和说:“是老三回来骑我的摩托车,他那性子,骑哪儿扔哪儿,不管不顾,我不在家,小垒他妈担心小垒得了机会,骑摩托车出去玩。”

老娘盯紧儿子,看他的样子不像哄骗她,这才有些心安:“小垒他敢?我打断他腿!你放心去吧,有我在,借给小垒两个胆子也不敢摸车。回头,我再给老三叮咛,叫他把车看紧点。”吕春和答应一声,转身要走,被老娘叫住了,“等等,昨晚你猴急着钻你媳妇被窝,我没打搅。这会儿,我得给你说一下老三的事情。”

吕春和撩起门帘:“你老看着办就行,我得赶第一班车呢。”

老娘抓起枕头扔过来,砸在儿子的背上:“别给我放这屁,等于没放。你是兄长,就得你拿主意。”

吕春和放下门帘,捡起地上的枕头,拍打了一下灰尘,一脸的愁容:“妈,你逼我干啥?老三连你老的话都听不进去,他还不把我的话当个屁呀。”

老娘说:“只要我活着,老三就别想离成婚!可我的儿啊,妈也有死的那一天,你啥时候才能强硬一点,替妈撑持这个家啊。”

吕春和望了望窗外。窗外刚才的黑变得浅了,浅成一片黛青色。他无奈地说:“我把每月的工资大多都交给了你,咱家的开销哪项不是我的辛苦钱?老二就不说啦,老三,还有老四,他们啥时候给你交过钱?听说他们都在攒私房钱,打自己的小算盘……”

老娘呼地坐起来:“扯哪儿去啦,这都是你媳妇的话吧?我也不追究喽,你媳妇有意见是对的,连我都觉得不公平哩。可是,你的手艺有固定收入,不贴补家用,我拿西北风给一大家人吃呀喝呀?妈知道你心肠软,迁就着三个弟弟,但长兄如父,你不能只管挣钱,不操心家里这摊子烂事呀。这次,你得请几天假,别顾挣钱了,回来与老三打开天窗说亮话,叫他把媳妇接回来住。”

吕春和叹口气,望着老娘期盼的眼神,憋在心里的话又吞咽了回去。长兄如父没错,可说到底,他的这帮兄弟个个都成家立业了啊,他挣的钱拿出来养这个大家,可这个大家谁又把他当一回事儿了?

天微微亮了,青蓝色的晨光透进屋里,昏黄的灯光掺了水似的,变得稀薄起来,落在吕春和的黄头发上,显得有气无力。他愁容满面地再次掀起门帘,头伸到外面,天边已现出浅白,他没再往回缩身子,说只了句:“我尽力吧。”然后,探出身子,逃也似的走了。

留下老娘一人,软软地斜靠在炕头,出神地望着门帘。她没觉察到,屋里的灯光已经淡得只剩下一点光影,像个多余的摆设。

过完年到现在,吕春贵的铁匠铺只做过三宗生意:翻新了一把坏锄头;给一把魔秃的斧子重新淬火;再就是给隔壁布店的老板娘项美丽磨剪刀了。项美丽最近的生意出奇地好,剪刀钝得快,隔三差五要拿到铁匠铺磨一磨。按理,吕春贵干的是加工铁器,不做磨剪刀的小活,可项美丽死缠着他,磨刀石也是她拿过来的,说她手颤,把握不好角度,力气又小,怕不小心割伤了手。最重要的是担心把刀刃磨斜,绞不动布。再说,人家项美丽是给磨剪费的,每次两块,外加一个苹果或两个枣,都不是时令水果,贵着呢。吕春贵十天半月点不了一次炉火,闲着也是闲着,送上门的,挣两个总比少两个强,在镇街这种小地方,钱多难挣啊,又不用他摊成本,权当消磨时间呢。

眼下,吕春贵最怕的不是钱少,而是时间太多,很烦人,不知道怎么打发,就像是无穷无尽的荒滩地,不知道能种些什么。现在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种田的人越来越少,留守下来的多是一些老弱病残,本来就没多大的气力,农具用得格外小心,而且也没几块地,很少有人拎把断锄头坏铁钯过来修补,至于买新的,那更是少而又少,再说现在农业机械化,播种、收割,全是机器,谁还那么原始地扛一把锄头去翻地?要加工的铁器越来越少。吕春贵早就不想开铁匠铺了,可地里的庄稼一年收种两料,麦子和玉米轮流种,只忙十几天,剩余的时间不开铁匠铺,就得去外地打工,他不像老大有瓦工手艺,除过打铁,他什么也不会,去工地只能当小工,整天泥里来泥里去,别想穿件干爽衣服,钱还挣得少,而且他也吃不下那苦。再说,他没必要去受那份罪,这个家又不等他去养,挣多挣少,都无所谓。倒不如守在铁匠铺,落个清闲自在。所以,春贵一点都不为生意发愁。可他也有愁心事,并且比别人更愁:他没儿子。眼见着头发都愁白了一半,媳妇还是没给他生下个带把的。并且,媳妇生下二丫头后,被强制做了结扎手术,把他的希望给彻底浇灭了。没有儿子,他还有什么念想呢?每天除过坐在铺子前,免费看看过往的各色女人,给眼睛一点安慰,其次,与隔壁的项美丽拉呱几句家长里短,还能干什么呢?等太阳落下,天黑透了,骑上那辆破自行车回家,像公家人上下班那样,居然一天不拉。其实,他没必要每天守着铺子,时间长得很,整天守着,每天重复一样的事情,就像是他的生活被固定在某张纸上,然后复制出很多张,只要抽出一张,他的一天就过去了。可他除过铁匠铺子,实在没地方可去。家里他待不住,也不想待。他不想看见媳妇,她使他有种绝望感。生命的绝望。日子的绝望。还有——身体的绝望。她为什么不能争口气,生出个儿子呢,同样是女人,难道她的身体构造和别人不一样?远的不说,就说自己家吧,大哥家的,三弟家的,还有四弟家的——听老娘说春来家的肚子里怀的是个儿子,她们都有能力生儿子,自己的媳妇怎么就不能呢。虽说每年都种那么几分地,可吕春贵还是不明白,地和种子的关系。他只怪媳妇那块地不行,太薄太贫脊,他有些恨自己的媳妇,她怎么就不能丰厚一点,让他的种子能长成儿子。儿子就是参天大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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