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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云霞姑姑(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滚筒刷在云霞姑姑的摆布下,上下左右来回飞速地滚动着,原本又脏又粗糙的墙壁,很快变得光滑、干净,不同的部位被不同的颜色装扮出属于自己的色彩来。

云霞姑姑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劳动服,戴着一顶浅灰色牛仔工作帽,穿一双灰色运动鞋。不过,此时,衣服、帽子、鞋子上一律布满了白、棕、绿等各色点子,一眼看上去,你只见花花绿绿的,倒忽视了衣服鞋帽的本来色彩。

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一点不差。这不,云霞姑姑她们三个妇女干着活一点也没耽误说笑。彩萍说了一个笑话,云霞姑姑正夸张得笑得要弯下了腰,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连忙掏出手机接听,电话是通着的,却没有声音,她以为又是什么做广告的垃圾电话,边挂掉,边说,现在的垃圾电话真是让你防不胜防,说着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把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不料,电话又响起来了。云霞姑姑只好耐起心来按了接听键,嫂子……声音十分微小,蚊子似的,带着某种胆怯、羞涩、不安,还有不好意思。云霞姑姑一愣,脑子里飞速筛选着这个喊嫂子的人,会是谁呢?嫂子……这一声明显放大了很多,云霞姑姑不由自主地答应了一声:“唉”

“咱娘走了……”带着明显的哭腔。

云霞姑姑一下愣了。

第一,她还没听清电话里的姑娘是谁,第二,咱娘,哪个咱娘?云霞姑姑糊涂了。对方似乎明白了云霞姑姑的糊涂,连忙解释道:“我是小琳啊,嫂子。”

云霞姑姑再次在大脑里飞速地旋转、搜寻,终于想起来了——是她。

时光倒回去二十年,云霞姑姑做了新媳妇。大年初二,该去丈夫亮子姥姥家拜节了。云霞姑姑早早起来洗漱干净,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后,就到厨房,开炉火,坐锅添水,待水开后把小米粥熬到锅里,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年节里放的爆竹、烟火皮子,花花绿绿的,铺了厚厚一层。我们这地方的习惯是,大年初一不能动扫帚,如果扫的话就等于把财气扫没了。云霞姑姑费力地挥动着竹子大扫帚,一下一下,仔细地清扫着,不消一会儿,额头的汗珠便像溪流一样顺着腮颊淌下来。“哗啦”一声,拉铁栓开门的声音,是婆婆菊子起床了。准确地说,这是后婆婆,听介绍人说云霞姑姑的亲婆婆早在亮子很小时去世了。

婆婆端着个尿盆子从云霞姑姑的身旁走过的时候,云霞姑姑赶紧讨好似的打招呼,年轻的婆婆笑眯眯的,说云霞你看你,多歇一会儿嘛,这样的脏活累活,让娘干好了。云霞姑姑忽然鼻子就一酸,感动得什么似的,嘴里说着不累,手上不觉又加了把劲儿。

要知道,云霞姑姑在我三奶奶家时,对了,我忘了说了,云霞姑姑是我三奶奶的女儿,偏偏与我母亲是闺蜜,云霞姑姑的很多事,我母亲都了如指掌。

云霞姑姑在娘家的时候,就像牛马一样,除了干活还是干活,还总不得三奶奶的好气,动不动就撇着那张薄嘴皮说,丫头片子家的,你不干活还想干啥!刚才后婆婆那暖心的话一下就把云霞姑姑感动得掉了眼泪。

吃过饭,云霞姑姑收拾停当,准备出发时,婆婆菊子站在廊檐上,直着嗓子问,我说你们给你姥姥家带的礼品买好了没?云霞姑姑一下愣了,眼光扫向丈夫亮子,亮子也是一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拿手掻着后脑勺。要知道,新媳妇去姥姥家拜节,是重礼,需要公婆们提前按姥姥家长辈人数准备好礼品。一般是好烟好酒、好点心,外加一个大黄帆布兜里装着的红薯粉条大米花糕。婆婆这一问,让云霞姑姑不知所以,只好拿眼睛去扫亮子,亮子低了头,拿鞋尖在土地上来回蹭,原本光光的瓷实地已被他的大脚蹭出一道深痕来。云霞姑姑本来想说一句,难道你们就没准备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事,我们到路上买。就这样,别的新媳妇跟在婆婆和丈夫身后,丈夫和婆婆手里各提着大包小兜的礼品去姥姥家拜节,云霞姑姑却把结婚拜天地时挣的磕头钱揣在怀里跟着婆婆和丈夫出门了。路上,在丈夫的指引下,把需要的各样礼品买全后,一千多元的磕头钱已一分不剩了。一种说不出的酸楚溢满心头,云霞姑姑还是努力让自己做到兴高采烈的样子。亲戚们看到排场的礼品、长相俊俏的外甥媳妇,个个喜笑颜开,婆婆言语间不时流露出所有的事都是她一手经办的意思,俨然以大功臣的自居,亲戚们不时啧啧称赞,说亲婆婆也不过如此吧!云霞姑姑配合着婆婆的表演,整个过程,乖巧地趴到地上给长辈磕头,吃饭时给各位亲戚敬酒,整个拜节的过程十分圆满。

第二天,是大年初三,原本是在家歇息一天,大年初四就要去娘家拜节。云霞姑姑还是早早起来忙活,给一大家子做好饭,吃完。婆婆把碗往桌子上一顿,把正埋头吃饭的云霞姑姑吓了一跳,抬头瞄向婆婆,只见婆婆的两片酱红色的薄唇上下翻飞,一秃噜一秃噜送出的话,像一颗颗冰雹砸在云霞姑姑火热的胸膛。她说,今天,我们就要走了,眼中放出的两束寒光直刺刺从亮子身上再像云烟游移到云霞姑姑身上,云霞姑姑嘴里的那小米粥愣是卡在喉咙眼里,没能咽下去,差点吐出来,但她很快压制住了,她像老鸭一样抻了一下脖子,不但把那口饭咽下去了,而且把剩下的半碗粥呼噜噜喝完了。很顺滑。

婆婆旁边的公公自始至终在夹菜就着米粥吃,既没有发一言,也没有半点神情的变化,压根儿就像这件事跟他无关一样,事后,云霞姑姑才知道了关于他们的所有家事。

那天晚上,在白刺刺的白炽灯的亮光下,亮子眼里闪着亮晶晶的东西,向云霞姑姑述说着。

娘原本是一位优秀、漂亮的女子,是咱们方圆十里有名的赤脚医生,后来因一种怪病在我十岁时去世的。娘去世不到半年,爹就跟了这个女人。亮子特别在这个女人上加重了语气。有人说,娘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的插足才导致娘的精神分裂症,最后去世的。

爹和这个女人走的那天,天吓着雨,他们雇了一辆车,把家里他们认为值钱的东西统统带走了,两个姐姐边哭着边说,爹您怎么能这样?亮子还这么小……您难道不要亮子了吗?他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呀!您不但不留下来照顾他,还要把一切都带走。

爹瞪着一双牛样的眼睛,眼珠子鼓突,那模样好像大姐冤枉了他,大姐因此欠揍一样。姐姐不觉噤了声,喉腔里压抑着巨大的悲哀与无助,带着哭腔说,那您每月把工资给他一部分……

爹甩出一串冰棱子:你们不是已经成人了吗?就一个弟弟,你们姐俩还养不起吗?此言一出,俩姐姐便觉得再无争辩的必要,便拉了我要往家走。我却像个蛮不讲理的小痞子,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抱着爹的两条腿,说,爹,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我没了娘,我还要爹……呜呜呜,我鼻涕眼泪地嚎叫着,鼻涕眼泪混合着的液体流进我的嘴里,咸咸的、涩涩的……

从此,我和姐姐们其实就成了无爹无娘的孤儿了……两个姐姐一个在家里种地照管我,一个到外地打工挣钱顾养一家,高中毕业时,我原本考上一个大学的,由于没有钱,放弃了。当初,大姐曾去镇上找过爹,爹说,小琳和小薇还要上学呢?我就那点工资,供俩学生,一家四口吃喝已经不容易了,哪还有积蓄?你们自个儿想办法吧!据大姐说,她撂下狠话,说,那好,你这辈子指望那两个闺女给你养老送终,别再来找亮子!爹粗声大气,很硬气回应,不找就不找,谁稀罕!把大姐气得想骂娘!

那后来呢?为啥他们又回来当我的公婆?云霞姑姑问。

那是与你举行婚礼前夕,族里长辈们一致让去请他们的,说,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再怎么着,他们也在那个台阶上,该请也还得请的。

从公婆们离开家门那一刻起,云霞姑姑就彻底没有了公婆。

此时,这个叫小琳的姑娘显然是那个云霞姑姑新婚时,在一个家里生活过几天的小姑子。那时的她才十来岁,梳着两条细细的小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很可爱。不过,她跟她妹妹小薇从没有喊过云霞姑姑嫂子。这一下,这个嫂子叫得如此突兀,再加上那个“咱娘”俩字,难怪云霞姑姑想了半天才想出来。

如果说时光可以洗去恩怨的话,那么,刻骨铭心的疼痛却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云霞姑姑捏着手机,脑海里闪现出儿子虎子那张圆嘟嘟可爱的小脸,一股难以名状悲痛压得云霞姑姑喘不过气来,她暗暗下决心,不能搭理她,仇人的女儿呀!

嫂子,你看,你……能不能……来……

云霞姑姑在心里嗤了一下鼻子,心说,这会儿你知道叫我嫂子了?当年在我最困苦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哪儿去了?但这些话也只是在心里说了说,电话里,她却说不出口。嫂子……以前都是咱娘不好,是……我们不好……求您原谅……好吗?

云霞姑姑的心一软,什么也不顾了,说,别急,我去!我现在马上去学校接上蕾蕾就去!谢谢嫂子……您的好,我们……不会忘了……

云霞姑姑跟两位同事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骑着电动车到村里小学接上女儿蕾蕾,飞速往公婆居住的那个小镇奔去。路上,让女儿蕾蕾给远在外地打工的丈夫打了电话。电话里,丈夫诺诺着,凭什么,咱们……还是别管了,他们不是很有本事吗?云霞姑姑让女儿把手机伸到她嘴巴那儿,说,别啰嗦了,立马请假回来就是了!

进入小镇,一路打听着,走大街、绕胡同,总算找到了公婆们的家。

这是座两层小楼的独家院,远远望去,茂密的竹子枝叶探出一片浓绿,一起探出头的还有杏树叶子。高大气派的门楼、大红时兴不锈钢防盗门像威武的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地把守着院子。进得院子来,发光的马赛克瓷砖晃人眼睛,南墙边,绿意浓浓。除了一丛绿竹、一棵杏树外,还有石榴树、木瓜树,以及各色花香。随着蕾蕾“哇”的一声惊呼,云霞姑姑也不由得在心里叫到,到底是有钱人!跟这一对比,自家那座连门楼尚且没有盖起来,也没有外粉,更没有各色花草树木的小院,就显得那么寒碜。如果说这座院子是城市里的衣着华贵的大家闺秀的话,那么自家的那座院子则是小山村的一个没见过世面、衣着寒酸的村姑。

看云霞姑姑进来,那个叫小琳的姑娘带头起来迎接,无论是灵前守孝的还是旁边椅子上坐着的亲戚呼啦一下齐刷刷地站起来了。像迎接贵宾一样,让云霞姑姑一下适应不过来。语无伦次地说,这……你们……。小琳上前拉着云霞姑姑的手就哭,边哭边指着旁边那一群人说,这是咱姥姥家的人,这是咱舅舅,那是舅妈,那是小姨……云霞姑姑才知道这是菊子的娘家人了。这些人看云霞姑姑的眼神,怎么说,是胆怯、不好意思,更多是祈求。那位舅舅吧咂了几下嘴,终于嗫嚅着说,云霞,你看……你娘……顿了一下,下了很大决心、鼓了天大勇气似的,说下去了:回纪家坪打发呀?

云霞姑姑没有犹豫地说,她是我们的娘,当然得回家呀!那个舅舅,连同那些舅妈姨妈们,紧张的脸皮一下松弛下来,舅舅的两手不觉在胸前合了下掌,双膝似乎也曲了一下,那模样仿佛恨不得立即给云霞姑姑下跪,喊祖宗!云霞姑姑口鼻眼里苦笑了一下,把那些藏在骨子眼里的无可言状的痛再次牢牢地盖住,不让它们露面。

菊子的丧事上,一应事务都是云霞姑姑在操办,她压根没有向公公和那俩姐妹提公公的工资卡问题,只去银行把自己辛辛苦苦打工挣的钱提出两万来。买棺材、买全套寿衣、买纸扎、找忙人、请响器班、买肉买菜……云霞姑姑跟管事的事说,一切都不要低于村里的一般标准,不要图省钱而挑便宜的或省去某一项。

一切都是排排场场的。

送葬队伍到达村子中央广场时,棺材停下,响器班摆开要长时间吹打的架势。乡亲们围聚过来,边看响器班那装模作样、哭爹喊娘的表演,边对死者及后面的孝子队伍指指点点。

这个菊子,真正有福气,一天婆婆的责任没有尽,死了,倒成了人家的婆婆了。

是啊,这个老纪,也真有脸,年轻时图自己风流,扔下自己的孩子,去给别人养孩子,到头来,自己不办事了(注:我们当地的方言,不中用的意思),又回来累害人家(注:方言:拖累人家的意思)了。

可不是嘛,不是去年他才得的脑梗嘛?恢复得倒也还差不多,没有明显的后遗症。

云霞这女子真不错,能够不计前嫌地收留他们。

是啊,光老纪还好说,到底是他们的亲爹,菊子的话,一般人可做不到这样不但让她回来入祖坟,还如此厚葬!

是嘛是嘛。

孝子倒不少,只可惜只有一个孙女,没有孙子。

只听一个声音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轻点,你就不会轻点,别让人家云霞听了心里难过!

他们以为响器班的动静那么大,云霞姑姑是听不到的,可他们不知道,巨大的嘈杂只是悬浮于半空中,那些小声的议论恰恰沉着稳重地落到了云霞姑姑的耳旁。

云霞姑姑妈呀发出一声长长的悲恸……

那一年,儿子虎子五岁。

那是个秋忙的时节,人们在田地里忙着收割着遍地的金黄,还有金灿灿的希望。肩条、手提、车推、拖拉机拉……一穗穗的玉米、谷穗被人们抢收着。

趁天,要是哪天下雨了,特别是连阴雨,可就糟了,不但庄稼会烂到地里,而且也可能因机械无法下地而耕不了土地,种不了冬小麦。这是庄稼人心里的谱,说与不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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